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就生活在Y市的孤儿院里。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正如没有人知道我父母是谁。
孤儿院在我的生活中看起来就有如一个矛盾的牢笼,我为了生存无时无刻都不得不生活在这里,但心中的渴望和对这里的憎恶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就有如我的存在一样的矛盾,每一夜都不停的纠集在我的梦中、行为中、脑海中以及意识中。
也许你会问一个孤儿怎么会厌恶抚养自己长大的孤儿院.是的,我厌恶这里,不该厌恶吗?
每一次看见孤儿院中所有大人们冷漠而厌恶的脸、院长那张伪善笑容、为取乐让我们孤儿之间为了一顿晚餐相互争斗而乐此不疲的厨师、只有六一儿童节以及其他重要节日才会来到我们这里,平时神色倨傲的大人物们只有在面对闪光灯的时候才露出他们政客般的笑容,虽然他们亲切的牵着我的手,抚摩着我的头,但我仍然从他们所有人眼中的深处都看了出来:厌恶、虚伪、怜悯……
也许在大家的记忆之中,所谓的孤儿院是个失去了亲人的孩子们找回亲情和家的感觉的温暖的天堂,那里有着善良的院长、和蔼的阿姨,可爱的伙伴……
我也希望大家的记忆是真的,可是这些如同童话一样美好的东西是小说中和闪光灯下的存在,我所见的,除了一双双冷漠和无焦距的眼睛,我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也许正如两位阿姨的谈话内容一样,“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没人要的可怜的小家伙而已,我们能养活他们让他们不死在外面已经是够慈悲的了,他们还想要求什么?!还能要求什么!”
是的,我们又能要求什么?
难道我们能要求院长伯伯给我们多拨些钱改善伙食而让来和我们‘亲切’接触的叔叔伯伯们吃四菜一汤?或者是要求平日里都匆匆忙忙,只会在有电视台或者报纸来采访的时候才会和陪伴我们的阿姨们在闪光灯后也多陪陪我们?又或者让那个满脸横肉的厨师停止他无聊的游戏让我们每个孩子都能正常吃到饭?
当然,我们是受恩惠者,应该对着他们五体投地表示感谢,然后感恩戴德的接受着他们的恩惠。在受与予之间,我们是永远没有发言权的。
生活就像强奸,既然无力反抗,倒不如默默享受。
苦中作乐是所有孩子在来到这里的不久之后就纷纷学会的特殊技,如果要给这件事下个定义的话,它可以是检些易拉罐或者废纸赚些小钱,又或者是去欺负其他弱小的同伴,抢夺别人的劳动果实。
比如说到喜欢抢夺别人的劳动果实的话,我眼前的这个胖子当得第一。
他在我们孤儿院算是一霸,欺负人和压榨别人很有一手,小时候谁强大一点一就是看谁长得壮,这个胖子就是。
“周天生!你今天又卖垃圾回来了?把钱给我交出来!”
正当我手中握着一块几毛多一点,想要偷偷溜进院门的时候,那可恶的声音又在我的身后响起。肥硕的身影身后跟着几个瘦弱的身影,顿时把我团团围住,双双眼睛直盯着我的手无法完全遮盖住的钞票,眼中的贪欲表露无疑。
这时候反抗是没有用的,换来的只能是更凶狠的拳脚,在这里想要更好的生活下去,忍是必须的。
胖子从我的手中夺过钱,脸上的表情扭曲着:“你小子最近变乖了啊,你不是很能打吗?你怎么不打我啊,怎么你现在就乖得跟个孙子一样!既然孙子你这么乖,那么就叫声爷爷来听!”
周围的孩子都用着奇怪的声音笑着,在我的眼中这些人的脸都在不断的扭曲、变形。
“怎么了?周天生,你还不愿意啊!本来你就是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现在让你白检一个爷爷还不好!你还不快谢谢你爷爷!”
我看着脸形已经扭曲得变了形的胖子,心中反而生出一股平静.
“谢谢爷爷。”我很是平淡的说了出来。
胖子见我居然真的说出了口,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如同豆腐一样往下直掉,大笑两句带着一票孩子转身就向着院内走去.
我心下戾气一闪而过,急步上前,在地下抄起一块砖头就没头没脑的往那个肥硕的身影拍去,血花在胖子的脑门上绽放,他猝不急防的被我拍倒在地,全身上下在我疯狂的拍打下蜷缩着、躲避着,四周的孩子们都惊得一动都不能动,恐惧的眼睛看着双眼发红的我.
终于,在我长舒了一口气之后,仍掉了沾着污血的砖头,然后将那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胖子身上的钱搜了出来,坦然放入自己的口袋中。在众小孩惊恐的眼光中缓缓走进了院子里。
正在我考虑着要用这五块多钱如何犒劳自己的时候,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头看了看这个身穿中山装,双手捧着一本翻开的书,长着个大大的酒糟鼻的白发老人,瘪了瘪嘴:“我没有名字。”
那老头十分惊讶,“小朋友是不可以说谎的哦,我刚刚还听见他们叫你的名字,你叫周天生对不对?”
“这是孤儿院的院长给我取的代号,我不认可的东西,不是我的名字。”
“呵呵,有趣,有趣……”那老头双眼弯成一条细缝,说道:“既然你不喜欢这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如何?直到你认可这个符号成为你的名字。”
我狐疑的看着他的脸,觉得这件事对我并没有什么损害,于是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么巧姓周,那我就给你取名叫作周易。”
说着,这老头兴奋的扬了扬手中的古旧书籍,露出我不认识的两个大字。
“周易?”
我反复的咀嚼着这个名字,发现它比周天生要让我顺耳无数倍,于是扬起笑脸面对着眼前有些期待的老头,“这名字我喜欢,就是它了!”
这是我和师傅的初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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